燈花法：《玉匣記》按燈花形態的占辭

原因就在對象本身。眼跳、耳鳴、犬嚎都是瞬時事件——發生在某一刻，那一刻就是唯一可用的變數。燈花不同：它是燈芯燃燒時結出的炭花，會持續存在、逐漸變化，可以看它的形狀、朝向、是否爆裂、能持續多久。

有了形態這個更豐富的變數，時辰就不再是唯一的抓手。這張表因此改按形態編排，條目也相應更長、更具描述性。

同一部書裡，體例服從對象。 這比十三張表格式統一更能說明編纂者是認真對待材料的。

這一條與其他十二種還有一點不同：它有一句開篇的總說——「燈乃一家鑑照之主，開花、結蕊。吐焰。生光，知人間之吉凶、識天時之晴雨。」

其餘各表都是直接列條，沒有這樣的引言。把燈稱作「一家鑑照之主」，等於先為這張表交代了立論依據：燈是家中唯一的光源，一夜之中人人都要看它，它的狀態自然被認為與這一家的狀況相關。

燈花是植物油燈或蠟燭特有的現象——燈芯未完全燃盡的部分結成炭花，光線隨之明暗跳動，需要不時挑剪。「剪燭」在古典詩文裡是個高頻的動作，正是因為這是每晚都要做的事。

這類占法在電燈普及之後迅速消失，原因不在信與不信，而在它所依附的那個物件不再存在於日常生活中。這一組十三種占法裡，燈花法大概是退場最徹底的一種。

漢語裡有「燈花報喜」的說法，杜甫詩中也有「燈花何太喜」之句。這個聯想比《玉匣記》要早得多，唐宋詩文裡已經相當常見。

這張表所做的，是把一個詩文裡的比喻細分成可查的條目：開花向外主得書，焰忽兩分主有大恩，連珠下垂主有遠行，中心結花如綠豆主酒食、孕生貴子。詩裡是一個模糊的好意頭，表裡變成了十幾種分別對應的情形。

從比喻到條目，這個過程在整個雜占篇裡反覆出現。它也解釋了這類日用類書的性質：它不創造觀念，它把已有的觀念整理成可以查閱的形式。 這既是它的實用價值所在，也是它作為民俗材料值得儲存的原因。

這一篇裡的占法多半還留著影子——眼皮跳、耳鳴、打噴嚏至今仍在口頭流傳。燈花法沒有。

原因不在信與不信，而在它所依附的那件東西不存在了。燈花是植物油燈或蠟燭特有的現象：燈芯未完全燃盡的部分結成炭花，光線隨之明暗跳動，需要不時挑剪。「剪燭」在古典詩文裡是高頻動作，正因為這是每晚都要做的事。

電燈普及之後，燈芯、炭花、挑剪這一整套動作一起消失了。占衣留法的退場也是同一個道理，只是沒有這麼徹底——衣服還在，只是不那麼容易被鉤住了。

這一條與其餘十二種還有一點不同：它有一句引言——「燈乃一家鑑照之主，開花、結蕊。吐焰。生光，知人間之吉凶、識天時之晴雨。」

其餘各表都是直接列條，沒有這樣的鋪墊。把燈稱作「一家鑑照之主」，等於先交代立論依據：燈是家中唯一的光源，一夜之中人人都要看它，它的狀態自然被認為與這一家的狀況相關。

全條共 12 個條目，按形態編排——這也是十三種裡唯一不以時辰為綱的一種。對象的性質決定了體例：瞬時事件只能用時辰，持續存在的東西可以用形態。

「燈花連珠下垂者，主有遠行」——炭花連成一串垂下來。這是全條描寫得最細的一種形態。

「燈中心結花如綠豆，主有酒食，孕生貴子」——用綠豆比大小，是整篇唯一一處用具體物件作比的地方。

「燈自明而炸者，立遠信至」——「立」是立刻。全條唯一給了時間緊迫感的判語。

「燈自滅者，主喪服」——最重的一條，也是最短的一條。

「燈若有花忽挑者、吹滅者，主有恥辱之事」——注意這條的條件是人為的：你自己去挑了、吹了。全篇其他判語的條件都是自然發生的，只有這一條把使用者的動作寫進了條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