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晏列傳
《古文觀止》第 64 節 · 吳楚材 · 吳調侯 編 · 1128 字
原文
管仲夷吾者、潁上人也。少時常與鮑叔牙游、鮑叔知其賢。管仲貧困、常欺鮑叔、鮑叔終善遇之、不以爲言。已而鮑叔事齊公子小白、管仲事公子糾、及小白立爲桓公、公子糾死、管仲囚焉、鮑叔遂進管仲。管仲旣用、任政于齊、齊桓公以霸、九合諸侯、一匡天下、管仲之謀也。管仲曰、吾始困時、嘗與鮑叔賈、分財利、多自與、鮑叔不以我爲貪、知我貧也。吾嘗爲鮑叔謀事、而更窮困、鮑叔不以我爲愚、知時有利不利也。吾嘗三仕三見逐于君、鮑叔不以我爲不肖、知我不遭時也。吾嘗三戰三走、鮑叔不以我爲怯、知我有老母也。公子糾敗、召忽死之、吾幽囚受辱、鮑叔不以我爲無恥、知我不羞小節、而恥功名不顯于天下也。生我者父母、知我者鮑子也。鮑叔旣進管仲、以身下之、子孫世祿于齊、有封邑者十餘世、常爲名大夫、天下不多管仲之賢、而多鮑叔能知人也。管仲旣任政相齊、以區區之齊、在海濱、通貨積財、富國彊兵、與俗同好惡。故其稱曰、倉廩實而知禮節、衣食足而知榮辱、上服度則六親固、四維不張、國乃滅亡。下令如流水之源、令順民心、故論卑而易行。俗之所欲、因而予之、俗之所否、因而去之。其爲政也、善因禍而爲福、轉敗而爲功、貴輕重、慎權衡。桓公實怒少姬、南襲蔡、管仲因而伐楚、責包茅不入貢於周室。桓公實北征山戎、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。於柯之會、桓公欲背曹沬之約、管仲因而信之、諸侯由是歸齊。故曰、知與之爲取、政之寶也。管仲富擬於公室、有三歸反坫、齊人不以爲侈。管仲卒、齊國遵其政、常彊於諸侯。後百餘年而有晏子焉。晏平仲嬰者、萊之夷維人也。事齊靈公、莊公、景公、以節儉力行重于齊。旣相齊、食不重肉、妾不衣帛。其在朝、君語及之、卽危言、語不及之、卽危行。國有道、卽順命、無道、卽衡命。以此三世顯名於諸侯。越石父賢、在縲紲中、晏子出、遭之途、解左驂贖之、載歸、弗謝、入閨久之、越石父請絕。晏子戄然攝衣冠謝曰、嬰雖不仁、免子於厄、何子求絕之速也。石父曰、不然、吾聞君子詘於不知己、而信於知己者、方吾在縲紲中、彼不知我也、夫子旣已感寤而贖我、是知己、知己而無禮、固不如在縲紲之中。晏子於是延入爲上客。晏子爲齊相、出、其御之妻、從門間而闚其夫。其夫爲相御、擁大蓋、策駟馬、意氣揚揚、甚自得也。旣而歸、其妻請去。夫問其故。妻曰、晏子長不滿六尺、身相齊國、名顯諸侯、今者妾觀其出、志念深矣、常有以自下者。今子長八尺、乃爲人僕御、然子之意、自以爲足、妾是以求去也。其後夫自抑損、晏子怪而問之、御以實對、晏子薦以爲大夫。
太史公曰、吾讀管氏牧民、山高、乘馬、輕重、九府及晏子春秋、詳哉其言之也。旣見其著書、欲觀其行事、故次其傳。至其書、世多有之、是以不論、論其軼事。管仲世所謂賢臣、然孔子小之。豈以爲周道衰微、桓公旣賢、而不勉之至王、乃稱霸哉。語曰、將順其美、匡救其惡、故上下能相親也。豈管仲之謂乎。方晏子伏莊公尸哭之、成禮然後去、豈所謂見義不爲無勇者邪。至其諫說、犯君之顏、此所謂進思盡忠、退思補過者哉。假令晏子而在、余雖爲之執鞭、所忻慕焉。 伯夷傳、忠孝兄弟之倫備矣。管晏傳、于朋友三致意焉。管仲用齊、由叔牙以進、所重在叔牙、故傳中深美叔牙。越石與其御、皆非晏子之友、而延爲上客、薦爲大夫、所難在晏子、故贊中忻慕晏子、通篇無一實筆、純以清空一氣運旋。覺伯夷傳猶有意爲文、不若此篇天然成妙。
本站導讀
這一節的導讀尚未整理。上面的原文按底本錄入,可直接閱讀。
原文按所註底本錄入,不作改寫;導讀是本站的理解,屬於一家之言,歷代注家讀法不一。書中論及格局、用神的判斷,是對命理原理的說明,不是對讀者個人命盤的結論。
本節涉及的術語
以下術語在本節原文中出現,連結到本站的解釋。原文使用這些詞的方式未必與今日通行的用法一致。
底本: 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%E5%8F%A4%E6%96%87%E8%A7%80%E6%AD%A2 · wikisource/古文觀止_卷5.txt · sha 22f845565a39cd5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