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州晝錦堂記
《古文觀止》第 139 節 · 吳楚材 · 吳調侯 編 · 568 字
原文
仕宦而至將相、富貴而歸故鄉、此人情之所榮、而今昔之所同也。蓋士方窮時、困阨閭里、庸人孺子、皆得易而侮之。若季子不禮於其嫂。買臣見棄於其妻、一旦高車駟馬、旗旄導前、而騎卒擁後、夾道之人、相與駢肩累迹、瞻望咨嗟、而所謂庸夫愚婦者、奔走駭汗、羞愧俯伏、以自悔罪於車塵馬足之間。此一介之士、得志於當時、而意氣之盛、昔人比之衣錦之榮者也。惟大丞相衛國公則不然。公、相人也。世有令德、爲時名卿。自公少時、已擢高科、登顯士。海內之士、聞下風而望餘光者、蓋亦有年矣。所謂將相而富貴、皆公所宜素有。非如窮阨之人、僥倖得志於一時、出於庸夫愚婦之不意、以驚駭而誇耀之也。然則高牙大纛、不足爲公榮。桓圭袞裳、不足爲公貴。惟德被生民、而功施社稷。勒之金石、播之聲詩。以耀後世而垂無窮、此公之志、而士亦以此望於公也。豈止誇一時而榮一鄉哉。公在至和中、嘗以武康之節、來治於相、乃作晝錦之堂於後圃。旣又刻詩於石、以遺相人。其言以快恩讎矜名譽爲可薄、蓋不以昔人所誇者爲榮、而以爲戒。於此見公之視富貴爲何如、而其志豈易量哉。故能出入將相、勤勞王家、而夷險一節。至於臨大事、決大議、垂紳正笏、不動聲色、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、可謂社稷之臣矣。其豐功盛烈、所以銘彝鼎而被絃歌者、乃邦家之光、非閭里之榮也。余雖不獲登公之堂、幸嘗竊誦公之詩、樂公之志有成、而喜爲天下道也。於是乎書。 魏公永叔、豈皆以晝錦爲榮者。起手便一筆撇開、以後俱從第一層立議、此古人高占地步處。按魏公爲相、永叔在翰林、人曰、天下文章、莫大于是、卽晝錦堂記。以永叔之藻采、著魏公之光烈、正所謂天下莫大之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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