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槐堂銘
《古文觀止》第 164 節 · 吳楚材 · 吳調侯 編 · 642 字
原文
天可必乎?賢者不必貴,仁者不必壽。天不可必乎?仁者必有後。二者將安取衷哉?吾聞之申包胥曰:「人定者勝天,天定亦能勝人。」世之論天者,皆不待其定而求之,故以天爲茫茫。善者以怠,惡者以肆。盜跖之壽,孔、顏之厄,此皆天之未定者也。松柏生於山林,其始也,困於蓬蒿,厄於牛羊,而其終也,貫四時、閱千歲而不改者,其天定也。善惡之報,至於子孫,則其定也久矣。吾以所見所聞考之,而其可必也審矣。國之將興,必有世德之臣,厚施而不食其報,然後其子孫能與守文太平之主共天下之福。
故兵部侍郎晉國王公,顯於漢、周之際,歷事太祖、太宗,文武忠孝,天下望以爲相,而公卒以直道不容於時。蓋嘗手植三槐於庭,曰:「吾子孫必有爲三公者。」已而其子魏國文正公,相真宗皇帝於景德、祥符之間,朝廷清明、天下無事之時,享其福祿榮名者十有八年。今夫寓物於人,明日而取之,有得有否。而晉公修德於身,責報於天,取必於數十年之後,如持左契,交手相付,吾是以知天之果可必也。
吾不及見魏公,而見其子懿敏公。以直諫事仁宗皇帝,出入侍從將帥三十餘年,位不滿其德。天將復興王氏也歟?何其子孫之多賢也?世有以晉公比李栖筠者,其雄才直氣,真不相上下。而栖筠之子吉甫、其孫德裕,功名富貴略與王氏等。而忠恕仁厚,不及魏公父子。由此觀之,王氏之福,蓋未艾也。
懿敏公之子鞏,與吾遊,好德而文,以世其家。吾是以錄之。銘曰:「嗚呼休哉! 魏公之業,與槐俱萌; 封植之勤,必世乃成。 既相真宗,四方砥平。 歸視其家,槐陰滿庭。 吾儕小人,朝不及夕。 相時射利,皇卹厥德; 庶幾僥倖,不種而穫。 不有君子,其何能國? 王城之東,晉公所廬; 鬱鬱三槐,惟德之符。 嗚呼休哉!」
起手以「可必」、「不可必」兩設疑局,作詰問體。次乃說出有未定之天,有一定之天,歷世數來,乃見人事既盡,然後可以取必於天心。此長公作銘微意。王氏勳業,與槐俱萌,實與此文而俱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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