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侯論
《古文觀止》第 151 節 · 吳楚材 · 吳調侯 編 · 683 字
原文
古之所謂豪傑之士,必有過人之節,人情有所不能忍者。匹夫見辱,拔劍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爲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,卒然臨之而不驚,無故加之而不怒,此其所挾持者甚大,而其志甚遠也。
夫子房受書於圯上之老人也,其事甚怪。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隱君子者,出而試之?觀其所以微見其意者,皆聖賢相與警戒之義,而世不察,以爲鬼物,亦已過矣。且其意不在書。當韓之亡、秦之方盛也,以刀鋸鼎鑊待天下之士,其平居無罪夷滅者不可勝數。雖有賁、育,無所獲施。夫持法太急者,其鋒不可犯,而其勢未可乘。子房不忍忿忿之心,以匹夫之力,而逞於一擊之間。當此之時,子房之不死者,其間不能容發,蓋亦危矣。千金之子,不死於盜賊。何者?其身可愛,而盜賊之不足以死也。子房以蓋世之才,不爲伊尹、太公之謀,而特出於荆軻、聶政之計,以僥幸於不死,此圯上老人所爲深惜者也。是故倨傲鮮腆而深折之。彼其能有所忍也,然後可以就大事,故曰“孺子可教也”。
楚莊王伐鄭,鄭伯肉袒牽羊以迎。莊王曰:“其主能下人,必能信用其民矣。”遂舍之。句踐之困於會稽,而歸臣妾於吳者,三年而不倦。且夫有報人之志,而不能下人者,是匹夫之剛也。夫老人者,以爲子房才有餘,而憂其度量之不足,故深折其少年剛鋭之氣,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謀。何則?非有平生之素,卒然相遇於草野之間,而命以僕妾之役,油然而不怪者,此固秦皇之所不能驚,而項籍之所不能怒也。
觀夫高祖之所以勝,項籍之所以敗者,在能忍與不能忍之間而已矣。項籍唯不能忍,是以百戰百勝而輕用其鋒;高祖忍之,養其全鋒而待其敝,此子房教之也。當淮陰破齊而欲自王,高祖發怒,見於詞色。由是觀之,猶有剛強不能忍之氣,非子房其誰全之!
太史公疑子房以爲魁梧奇偉,而其狀貌乃如婦人女子,不稱其志氣。嗚呼!此其所以爲子房歟!
人皆以受書爲奇事,此文得意在“且其意不在書”一句撇開,拏定“忍”字發議。滔滔如長江大河,而渾浩流轉,變化曲折之妙,則純以神行乎其間。
本站導讀
這一節的導讀尚未整理。上面的原文按底本錄入,可直接閱讀。
原文按所註底本錄入,不作改寫;導讀是本站的理解,屬於一家之言,歷代注家讀法不一。書中論及格局、用神的判斷,是對命理原理的說明,不是對讀者個人命盤的結論。
底本: 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%E5%8F%A4%E6%96%87%E8%A7%80%E6%AD%A2 · wikisource/古文觀止_卷10.txt · sha 5e9788534951a719